孟加拉国成衣产业每年产生约40万至57.7万吨消费前纺织废料，业内称之为"jhut"（源自乌尔都语jhuta，意为废料）。据Reed Consultancy Bangladesh与Circle Economy在12个县的实地研究，这一非正规贸易链条上活跃着约1.84万至2.2万家小微企业，养活约19.5万至21.4万名从业者，其中约七成分拣工为女性，多数手工操作。

达卡《每日星报》曾走访加济布尔的处理场所，工人以20至50岁女性为主，从业时间5年到20年不等。她们的工作很少出现在官方统计中，更难进入气候行动的讨论话语，但实际上做的正是全球循环经济如今高度看重的事——让材料继续循环。

价值流失的算术

孟加拉国国内回收利用的纺织废料不足5%，一半以上出口到海外做回收及其他加工。GIZ与H&M在2024年的研究估计，若能建成更强的循环纺织产业，孟加拉国每年可多创造40亿至50亿美元。孟加拉国服装制造商和出口商协会（BGMEA）一名副主席2026年表示，回收本国成衣废料有望支撑起年产值近80亿美元的循环经济。这些还是预测数字，不是已实现的收入，但指向一个事实：裁剪车间地上的边角料是原料，是被忽视的现金。

非正规的"米通巴式"链条

几十年来，这条非正规的jhut经济一直在做循环经济的事，只是不这么叫。贸易商收购废料，工人分拣、分级、转售，回收商再把部分废料变成新材料；较大的布片被再利用或再制造，较小的棉屑变成再生纤维或纱线。体系混乱、碎片化、常有剥削，却也异常顽强。

研究者Lone Riisgaard在《循环经济与可持续性》发表的研究把孟加拉国非正规纺织废料体系描述为一种已成型的循环模式：现有网络已回收和再利用大量成衣生产余料，而正规回收产能仍然有限。这构成了一个尴尬的悖论——孟加拉国正准备建立的正规循环经济，其非正规工人早已在运营；区别在于新版本带有可追溯性、认证、投资、国际买家和潜在的数十亿美元。问题由此从"废料有没有价值"变成"谁来获取这份价值"。

正规化后的盲区

全球品牌越来越要求纺织废料可追溯、可计量、可验证，大型回收商因而更有动力直接从工厂采购更清洁、价值更高的废料，而不是走传统的碎片化网络。从产业角度看这可以理解：直采提升可追溯性，正规回收提升环保标准，更好技术产出更高质量的再生纤维。但正规化有盲区：靠非正规链条谋生的工人和小企业会怎样？2026年一项研究警告出现"绿色价值攫取"——向正规循环经济转型，可能让全球价值链中的大玩家攫取与可持续相关的新增经济价值，而现有非正规工人失去赖以谋生的材料来源。

工厂可以变得更绿，分拣工却可能更穷；再生纱线可以带着 sustainability 认证，而分开其原始纤维的双手仍无保障。危险不在于正规回收本身有害，而在于把正规化误认为进步：产业闭合了材料循环，却打开了一道社会鸿沟。

下一代生命归谁

孟加拉国确实需要更好的回收基础设施、投资、技术和政策，让国内回收在经济上可行。但它也需要承认已经存在的经济，把非正规废料工人看作现代化的参与者而非障碍，把职业安全、社会保障和更公平的工作条件纳入循环经济议题，设计能连接现有工人和企业与新市场的正规体系，而不是绕开他们。

否则转型只是重复旧模式：材料留下，价值转移，干活的人被落下。一块布片不是因为政策文件称它为资源才变得值钱，它本来就值钱，只是需要有人看见——而几十年来，一直有人看见了。孟加拉国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循环经济（它有），而是当这个由隐形工人建立的经济变得足够值钱、人人都想注意时，会发生什么。如果只统计再生纱线，却不统计分拣废料的双手，孟加拉国也许能让材料闭环成功，却把建起这个环的人留在环外。

来源: The $5 billion opportunity Bangladesh is failing to see · 原文发布于 2026-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