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街头，年轻人穿着印有“成都七中”“讲文明、树新风”字样的校服已不是新鲜事。这些来自中国的二手服装，正成为非洲年轻人追捧的时尚单品，而背后隐藏的是一条规模庞大的全球二手服装产业链。

联合国贸易数据显示，2018年全球二手服装进口总额达41亿美元，其中非洲市场占据了13亿美元份额，这意味着全球超过三分之一的二手服装最终流向了非洲。中国对非洲的二手衣出口从2009年起大幅增长，到2018年出口额已达2.8亿美元，其中七成以上的潮流单品销往肯尼亚、安哥拉、尼日利亚和坦桑尼亚等国。

在非洲二手市场，这些来自中国的旧衣被分为三个等级：一等品是国际一线大牌，售价可达数百元人民币，受富裕阶层青睐；二等品是大众快消品牌，可能带有些许瑕疵，售价几十元，工薪阶层买回家熨烫后即可穿着；三等品则低至五到十元，主要销往农村地区。

价格低廉是这些二手衣的核心竞争力。据纪录片《旧衣的秘密》披露，中国旧衣往往以约3000元每吨的价格卖给非洲批发商，而加纳本地工厂生产新衣的成本是二手服装的40倍。巨大的价差使得二手服装在非洲市场所向披靡，甚至催生了一批靠此日进斗金的非洲商人——有加纳商人表示自己最高日赚25万元。

然而，二手衣贸易的繁荣也给非洲本土纺织业带来沉重打击。肯尼亚在1980年曾有50万纺织工人，如今仅剩2万余人；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的一家制衣厂，上世纪90年代有1100名工人，现在工人数量减半，大部分制衣厂已关门歇业。

为保护本土产业，卢旺达、肯尼亚等国开始尝试禁止或提高二手服装进口关税。2017年6月，卢旺达总统保罗·卡加梅曾明确表示：“我们必须打造和发展我们自己的产业。”但政策面临两难：庞大的二手服装产业链已经形成，一旦大幅提高关税或禁止进口，将引发严重失业潮，增加社会不稳定因素。

一些非洲国家开始另辟蹊径，通过吸引外资服装企业入驻来曲线发展本土纺织业。Tesco、Primark已进驻埃塞俄比亚，中国C&H服装厂也在卢旺达站稳脚跟。2019年中国纺织业“一带一路”大会上，马达加斯加代表公开邀请中国服装企业前往建厂。

对中国服装制造业而言，前往非洲投资建厂或许是一条化解产能过剩、库存压力的新路。而对全球而言，二手服装贸易的背后，是快时尚带来的惊人浪费——中国每年人均购买约10件新衣，其中3到5件被丢弃，丢弃的纤维原料相当于每年浪费2400万吨石油原油，超过大庆油田产量的一半。

当非洲本土制造业崛起、二手衣服进口渠道收缩时，这些过剩的旧衣服又将流向何方？改变消费习惯，推动旧衣到新衣的生态良性循环，或许才是可持续的出路。

来源: 中国人扔掉的旧衣服，在非洲遭哄抢？二手衣服背后隐藏千亿产业链 · 原文发布于 2022-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