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每年产生废旧衣物约13万吨,占全部生活垃圾约三成,但每年正规回收总量仅300多吨。2010年12月起,上海在居民小区试点废旧衣物回收,2011年5月推广至全市,并于2012年2月将“废旧衣物回收利用”与“生活垃圾源头减量分类收集”一同列入第5轮“三年环保行动计划”。截至报道时,全市参与回收的企业共3家,覆盖小区2000余个,缘源实业这家参与企业的“大熊猫”回收箱数量超过2000个,其中虹口区348个,覆盖313个小区、213个居委会,覆盖率55%。

要点

  • 上海年产废旧衣物约13万吨,年回收仅300多吨,再利用率处于极低水平。
  • 缘源实业“大熊猫”回收箱遭遇近4成被撬窃,3个箱体甚至被整车偷走,回收物流入地摊市场、砖窑燃料等渠道。
  • 上海已引进900个左右起步的门槛:一个回收箱月均收衣80公斤,合法盈利约150元,企业需至少铺设1000个箱体才有望扭亏。

回收箱里的旧衣到底去哪了?据缘源实业总经理杨膺鸿介绍,从“大熊猫”口中取出的衣物一般经过两次分选:第一次挑出成色新、款式新的,消毒后捐往贫困地区,约占回收量的3%~4%;其余按毛、棉、化纤、混纺、鞋包等分类,加工成无纺布、劳防用品、蔬菜棚保暖棉、车用隔热布等再生纺织原料。上海绿圣纺织品科技同样表示,其回收旧衣中约8%用于捐赠,其余92%分类后再生处理。杨膺鸿算过一笔资源账:1亩地种棉80公斤,每利用1公斤旧衣再生纤维相当于省下8.33平方米土地,还省去劳动力、化肥、农药、物流投入;1吨石油产涤纶、尼龙等化纤原料800公斤,旧化纤织物制再生粒子同样减少石油消耗。

但这条循环链条频频被撬断。杨膺鸿透露,全市已入驻小区的回收箱有近4成遭撬窃。虹叶茗园门卫称回收箱在北门放置7个多月,天暖时半夜常有人掏衣挑拣;蓝村小区保安称“几乎每天都有小贩来偷”,晚间八九点为高峰,箱门损坏后只用铁丝勉强挂着;他还遇到保安与小贩串通偷盗的极端案例。被偷衣物主要有三类流向:较新完好的进入二手地摊市场,较破的低价卖给砖窑厂当燃料,没有利用价值的被扔进垃圾桶。

有专家指出,我国对二手衣物的进口及交易明令禁止,地摊旧衣因卫生存放条件难保障,容易携带病菌、寄生虫,摊贩也未必清洗消毒,卫生安全堪忧。同一位专家还指出,废旧衣物热值与煤炭相当,约5000大卡,但把旧衣当燃料烧掉,与政府推动资源化、无害化利用的目标相悖。据业内人士称,衣服作燃料价格不高且燃点高出纸张约1倍,不少旧衣仍被送往安徽、江苏等地的砖窑厂和锅炉厂焚烧。

经济账是这套体系难以为继的核心。杨膺鸿介绍,公司现有规模每月支出约7.5万元,销售旧衣物制品收益不到5万元,整体亏本运营。业内一位资深人士给出了更细的盈利模型:一个回收箱月均收取旧衣80公斤,夏季综合类衣物约15%符合出口标准、秋冬衣物约5%,可作纺织原料的约25%,余下为化纤和混纺。按夏季类每吨6500元、秋冬类每吨2000元、纺织原料均价每吨2800元、化纤混纺每吨200元计,一个箱体合法经营月利润约150元;正规回收公司光场地费每年40万元、人工80万元、社保18万元、油费20万元,加其他费用18万元,年支出约176万元,1000个箱体一年约盈利180万元,去除公益捐赠后稍有盈余。结论是:箱体不足1000个的回收公司必然亏损。

为此,缘源实业已对“大熊猫”做了改版:新箱体采用加入防冻、防裂、防紫外线物质的新型工程塑料,零下几十摄氏度不开裂,成本比旧箱高200元、总价约1200元,寿命可达8年,弃用后回收价仍约300元。防偷设计的关键是在居民投衣口内部加装40度角倾斜挡板,衣物进箱后无法用长钩勾出,铁件直焊进塑料里,不易撬卸。新箱首先在新推广社区投放,逐步替换旧箱。

监管归属仍待厘清。上海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居民产生的旧衣物属生活垃圾中的可回收物,按2014年起施行的《上海市促进生活垃圾分类减量管理办法》,可回收物的回收由商务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指导监管;绿容部门无权审批、也无权监管回收箱企业,因而无法完整掌握旧衣回收量与流向等数据。该局正在会同有关部门推进“两网合一”,即让生活垃圾处置网络与再生资源回收网络协同,推动废旧衣物这类低价值可回收物有序回收。根据住建部《城市生活垃圾分类及其评价标准》,旧衣物(织物)与纸类、塑料、金属、玻璃等同属适宜回收可回收物,但目前没有直接监管部门;废旧衣物回收虽被定性为“循环经济专项项目”,《上海市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却没有对其归属作出明确规定。上海市废弃物管理处负责人表示,接下来将规范收运行为,在试点区域统一容器大小,改进回收箱布局。

政策层面的推动也已出现。在当年的上海“两会”上,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里格律师事务所主任安翊青专门提交提案,建议完善立法明确相关部门管理职责,由绿容局会同市商务委共同查处旧衣外流,对回收箱项目再次调研并调整现有利益分配机制。她提出两种路径:若坚守公益性,可让非营利社会团体承接,靠财政与社会捐助筹款;若按市场化运作,则须让回收公司获得必要的合理利润用于经营。

行业意义:本案呈现的“高产量、低回收、有企业无监管”困局,是旧衣回收行业起步阶段的基础题——回收箱被撬截流、回收物混入燃料和地摊的漏洞,要靠明确主管部门、可核算的利润模型与防偷设计三者配合,不然规模化回收只会一直停留在样板社区。随着各城市陆续铺箱建网,上海提出的“1000个箱体盈亏线”与监管归属问题,对其他地方推进回收网络同样具有参照意义。


来源: 废旧衣物的命运究竟如何? · 原文发布于 2000-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