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回收领域“假慈善、真赚钱”的现象并非中国独有，而是一个被长期忽视的全球性问题——核心矛盾不在于商业化本身，而在于行业能否在透明前提下实现资源循环。

要点

  • 据美国纺织品回收协会，美国每年产生超1100万吨废旧纺织品，仅约170万吨通过公益渠道回收，其余多被填埋。
  • 联合国贸易统计数据库显示，2016年全球二手服装出口总额达40亿美元，撒哈拉以南非洲占全球进口量约60%，中国超60%的二手服装出口流向非洲。
  • 肯尼亚从业者与官员透露，该国至少有100万至200万劳动人口从事二手服装相关行业；中国每年产生约2600万吨废旧纺织品，再利用率不足14%。

这一现象的蔓延有着深刻的历史与结构根源。以肯尼亚为例，跨国二手服装大规模进入非洲是在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战时积压的军服被英美中间商低价贩卖至非洲殖民地。1963年独立后，肯尼亚政府曾强力推行进口替代工业并禁止二手服装进口。但20世纪70年代周边国家动乱带来大量难民，国际组织引入二手服装满足难民需求，二手贸易随之复兴。1991年新自由主义政策施行后，肯尼亚全面放弃贸易保护，跨国二手贸易合法化。近年来“快销时尚”的扩张更是加速了欧美旧衣向非洲的流动。

研究发现，非洲本土的二手服装贸易已催生出完整产业链，在肯尼亚几乎所有城市与乡镇都有专门交易市场。由于埃塞俄比亚禁止二手服装进口，两国边境甚至存在走私网络。二手服装业成为部分非洲国家重要的经济部门，并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

如果将视角转回中国，废旧纺织品的去向同样值得深思。中国每年产生约2600万吨废旧纺织品，再利用率不到14%；与此同时，大量纺织企业却面临原材料供应不足。这一矛盾指向一个关键问题：我们需要怎样的旧衣回收组织？

发达国家的经验表明，完全回避商业化的公益回收难以持续。美国每年回收的废旧纺织品有三种主要处理方式：10%至20%质量最好的服装鞋包进入本土二手店销售；约40%转卖给中间商，经重新打包后出口至他国；剩余约40%交付资源综合利用工厂加工成纤维制品。这一过程中，出口行为并非为了自身盈利，而是为了覆盖高昂的回收与处理成本。

一位旧衣回收平台负责人表示，单纯公益难以有效解决旧衣回收难的问题；人们捐赠旧衣在很大程度上原本就是为了解决衣物更新换代。该平台在回收时明确告知衣物将作商业用途，采用快递上门取件、自掏运费的方式，每年回收旧衣物达3000吨才勉强达到盈亏平衡，真正利润来自微信公众号广告收益。目前该平台正着手与资源回收公司共同开发二手纺织品循环利用项目。

在中国，旧衣捐赠本身就是“供大于求”。作者认为，与其纠结捐赠衣物是否被真正捐赠这样的“程序正义”，不如将关注点转向如何通过创新的旧衣回收商业模式提高废旧纺织品利用率这一“结果正义”。我们不需要“挂羊头卖狗肉”的假慈善团体，但应欢迎那些能在客观上提高社会总体福利的盈利的“社会企业”——唯有如此，提高中国资源循环利用率的目标才不会是空中楼阁。

来源: 爱心回收旧衣被偷卖非洲背后：问题非中国独有，不能羞谈赚钱_全球速报_澎湃新闻-The Paper · 原文发布于 2017-0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