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显示，城市小区内大量印有「慈善」「捐赠」「民政部备案号」字样的旧衣回收箱，不少并非慈善组织设立，衣物真实流向难以追溯；线上回收平台则在计量、奖励兑换等环节频现争议。

要点

  • 天津市民政局确认，该市以慈善名义开展的旧衣回收项目仅两个，但记者在调查中发现的箱体所涉慈善项目名称至少有5种。
  • 据业内人士估算，真正用于慈善捐赠的旧衣可能不到回收总量的十分之一；一吨「统货」约售1000元，分拣后好牛仔面料可达每吨4000元。
  • 2022年3月17日，民政部发布提示，禁止不具备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个人以慈善名义回收废旧衣物。

回收箱：仿冒慈善与失管并存

据公开报道，旧衣回收箱自2014年前后开始在各居民小区大量出现。山东省循环经济协会废纺织综合利用联盟专委会2019年统计，山东全省废旧衣物回收箱达2.3万多个，专委会成员企业年回收废旧衣物30万吨。记者走访北京、天津30多个小区并采访江苏、安徽、浙江等地居民了解到，几乎每个小区都有此类回收箱，个别小区一处并排摆放4个。

天津市民政局向记者说明，小区旧衣回收箱分两类：慈善组织设立的属公开募捐，须具备公开募捐资格，在箱体显著位置标明组织名称、募捐资格证书和联系方式，并在全国慈善信息公开平台（慈善中国平台）公示；个人或企业投放的则属商业性质的有偿回收，箱体不得作为募捐箱使用。工作人员称，箱体印「环保」「再生利用」为商业行为，印「慈善」「爱心」「公益」为慈善行为。

但记者发现，多个回收箱上的联系电话已失联：9个号码中2个关机、3个空号、3个无人接听，唯一接通者称自己只负责安装箱子，不清楚回收业务。印有「衣衣不舍」公益环保项目的箱体，其发起组织江西省红十字基金会在慈善中国平台注明，该项目未在任何平台及线下开展公开募捐，已与合作方停止合作。

旧衣流向与利润链

天津蓟州区从事旧物回收五年的孟超介绍，回收旧衣主要有两类去向：符合捐赠要求的用于捐赠，不符合的用于环保再生。他估计，真正捐到贫困山区的旧衣占总量的比例可能不到十分之一。行业中混合衣物被称为「统货」，每吨约1000元；经分拣或深加工后价格翻几倍，好牛仔面料每吨可卖4000元，羽绒、羊绒类每吨可达数万元。孟超称，常有人每月到各小区开箱收衣，一次约拉走一吨，有的小区多个回收箱可能同属一人投放。

电商平台上，有网店公开提供「公益爱心捐赠旧衣回收箱」定制服务，月销100多个，并出示印有「福建省××公益项目」及民政备案号的样片。

线上回收的计量与兑付纠纷

线上旧衣回收平台多为有偿模式，免费上门并给予奖励。白鲸鱼旧衣服回收最近使用人数超200万，快门回收、铛铛一下等超100万。以飞蚂蚁旧衣回收为例，每回收1公斤奖0.5元现金红包，或每单捐100克动物口粮，或每公斤获50颗环保豆用于兑换商品、会员等。

但记者亲历一次回收订单：约定下午5点取件，因平台与第三方快递合作、派单混乱，实际到第3天才寄出；寄前自测衣物11件加一双鞋共3.8公斤，订单页面却显示10公斤，快递费42元由平台承担，客服称由专人核对。回收追踪页仅显示衣物从快递站点到达平台仓库，此后处理情况无从查询。

奖励兑现也有拖延。苏州尹先生2月寄出5公斤衣物，换得20元礼品券并兑换洗衣液，平台以当地疫情为由长期不发货；武汉肖女士5月完成订单后应得52元现金红包，提现迟迟未到账，联系客服未果。

监管与走向

2022年3月17日，民政部发布《关于禁止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个人以慈善名义开展废旧衣物回收的提示》，强调只有具备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组织才能开展公开募捐，发现名义被冒用应及时公告澄清并反映情况。

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教授孟强认为，此类行为由利益驱动，企业和个人将营利行为包装成慈善，甚至假借民政部门名义骗取捐赠衣物，应由被冒用的民政部门干预或转交执法部门，市场监管、治安管理部门予以监管，构成犯罪的由司法机关介入。

慈善法要求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组织定期公开募捐和项目实施情况，募捐周期超六个月的至少每三个月公开一次，活动结束后三个月内全面公开。但记者查询发现，部分以慈善为名的旧衣回收项目公布不及时、不清晰，有项目发起5年仍显示「尚无进展情况描述」。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旧衣可循环回收」项目则记录较清晰，如2021年12月15日向湖北沙洋县农村福利院捐赠军大衣、蚕丝被各100件，价值26000多元，此类记录自2020年6月至今有十几条。

民政部及天津市民政局表示，旧衣物回收箱清理整顿工作持续进行，接到违规放置举报将调查处理；随着贫困山区对旧衣需求减少、部分备案慈善项目到期，未来旧衣回收可能更多由企业承担，淘汰的回收箱将逐步清理。

对行业的意义：本次调查揭示旧衣回收领域公益与商业边界模糊、溯源机制缺失的问题，行业若要持续获得公众信任，处理流程的公开透明与回收主体资质合规是绕不开的前提。

来源: 旧衣回收是公益还是生意？回收的衣服都去了哪？-新华网 · 原文发布于 2022-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