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纺织业每年产生的废料约为9200万吨,相当于每秒钟就有一整卡车的衣服被送进填埋场或焚烧炉。印度纺织废料年产生量接近800万吨,约占全球总量的8%,但真正被回收制成新衣的比例不足1%。在印度,约85%的纺织废料最终进入填埋场。这是塑料污染之外另一场很少有人讨论的隐性环境危机。

班加罗尔初创公司NoKasa正是冲着这个问题成立的。创始人Prasad Lingawar和Nachiket Acharya均毕业于浦那VIT工程院校,2024年在班加罗尔创办公司,提供旧衣上门回收服务。Lingawar表示,自己一直想做与气候相关的生意,「想做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而班加罗尔巨大的垃圾处理压力、加上许多居民反映「不知道怎么处理旧衣服」,促成他切入了这个赛道。

据Lingawar介绍,NoKasa自成立一年来已累计回收超过50吨旧衣,仅靠两辆车在一个城市运营。他判断班加罗尔每月产生的纺织废料在300吨以上,由此足见问题之大。

回收来的衣服在分拣中心被划为A、B、C三个等级。约20%至30%的旧衣由于主人「穿不下或过时了」仍可复用,属于A级,走转售渠道,这也是公司维持运转的收入来源;另有约30%存在污渍、破损等瑕疵但尚可穿用,划入B级用于捐赠;剩下30%至40%完全无法再穿、无法转售,归为C级进入升级再造(upcycling)环节。Lingawar称,公司合作的升级再造伙伴会把C级旧衣剪碎打散,转为棉废料供应汽车维修车间,「我们希望什么都不要进填埋场,所有东西都能转化成别的东西」。

在商业模式上,NoKasa目前不向居民支付现金,而是给出可兑换优惠券的积分代币,能在Cleartrip、Zepto、Swiggy、Starbucks等平台享受折扣。作为一家自力更生的初创企业,目前仍然盈利。Lingawar也坦言挑战不小:上门回收需要车辆和司机,而班加罗尔油价高昂,靠极薄的利润空间撑起这门生意并不容易。

最大的技术瓶颈来自纤维混纺。过去的印度服装以棉和丝为主,如今市面上的低价快时尚产品不少是杂混棉——掺入涤纶、黏胶、合成纤维甚至塑料线,把价格压到200至300卢比以刺激购买。Lingawar解释,纤维一旦混在一起就极难分离,这是混纺棉衣服无法进入回收环节的根本原因,也是快时尚带来的最大问题。相比之下,塑料已有较成熟的回收渠道,衣物则严重缺位。在部分欧洲国家,人们已经在尝试分离塑料纤维和棉纤维后分别回收,但建设一座这样的工厂约需1亿美元,行业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以印度的现实条件,把纺织废料留在填埋场外的最可行路径是升级再造。Lingawar列举了本地几种做法:Chennai的Goonj把旧衣做成被子和垫子;在金奈,聚酯被制成可替代煤炭的燃料颗粒;另一家位于图蒂科林的初创企业则将聚酯转化为汽油。整体而言,棉花类废料是唯一量级较大的回收品类,而且还得是单一颜色的棉——比如10吨黑色或白色纯棉才可分别纺成对应颜色的纱线。Lingawar指出,印度虽然是纺织废料最大进口国,从中国、韩国、欧洲和美国进口大量废弃纺织品,但这些进口废料大多只流向转售渠道,例如帕尼帕特就是集散地;德里的Sarojini市场则是印度最大的二手服装市场之一。

据Lingawar拆解,印度约780万吨纺织废料中,42%是裁剪等生产环节产生的前消费废料,51%是消费者丢弃的后消费废料,另有7%为进口废料。「你可以劝阻人们不要过度消费吗?很难。」Lingawar认为,大量印度人是第一次手里有了余钱,消费愿望是合理的存在,问题不在消费者本身,而在于社会还没有建立起合适的处置通道,让旧衣方便地进入再用、回收或升级再造的路径。

接下来,NoKasa计划把业务扩展至班加罗尔以外,通过外包运营,与更多升级再造商和回收商建立合作网络,搭建连接家庭与下游处理企业的全国性体系。这家公司只是Lingawar的第二次创业——他的第一个SaaS项目多年前已被收购。他表示,即便按九成初创企业失败的规律自己没能例外,至少「把50吨旧衣从填埋场拉了出来」这件事让他心安,这也是他所谓的「善缘」。


来源: 'Nobody Looks At Clothes As Waste' · 原文发布于 2026-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