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线缝的不只是布,也是一段人和物之间的旧关系。香港「00后」女生 Anson 因疫情期间在家翻出母亲买的二手缝纫机,从最基础的穿线、踩机学起,做出第一条裙子,由此走进纺织工艺,并在约三年前开设纺织文化专页「黹友工房」,记录本地制衣业历史与文化保育现状。

她发现家中女性长辈其实大多通晓针黹。外婆擅长针织,嘴上说“现在没再做了”,过一阵却织了一顶帽子给她,还能凭目测尺寸。Anson 修读医疗科系,毕业后继续跟裁缝师傅学做婚纱,也向认识多年的制衣女工请教技巧。

她的重心之一是留住逐渐消失的摊位与手艺人。Anson 从前年开始四处搜集香港的改衫、缝纫和编织材料店,制成地铺地图,其中约两至三成资料来自公开招募,其余靠自己跑旧区寻找。她常在乘车时留意旧式商场、旧街道有没有改衫铺,看到就先拍照,再回家上网查资料。她的愿望是让人们在老一辈师傅退休、店铺结业之前先认识它们。一次逛葵兴旧商场,她发现里面还有时装工场,老板虽已决定结业,她仍买下衣车和几把裁缝剪——那是老板工作用过的剪刀,尺码比一般女士剪刀大,因为当年工场要剪很厚的布、赶高产量。她不想这些工具变成博物馆橱窗里的物件,而是希望它们还能被触摸。

Anson 也走进社区办针黹共聚,请公众带旧衣来一起研究怎么修。曾有位女士专程从马鞍山带一条裙子来补;她又故意把桌布剪出几个洞,让街坊补上,结果大家十分投入,缝法各异:有人喜欢显眼的线,有人偏好低调,有人从外面缝,有人从里面缝。在她看来,补衫就像特意花时间照顾一件经常使用的物品。她曾拿一条穿了很多年的裤子去修,裁缝一摸布料就说“一定是穿了很久才会这么柔软”,这句话她一直记着。

谈到未来,她希望香港有更多可以交流纺织工艺的社区空间,让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一起缝纫、修补、编织。她也在研究用本地植物做编织与染色,尝试还原本土工艺记忆,摸索传统蓝染的萃取与染液调制。她认为传承不能只靠惋惜,还需要完整的工艺记录和具认受性的评核制度,让想学的人有路可循,并举英国为例,指当地系统记录现存及濒危手艺,部分海外手工学会还设考级制度,写明要掌握哪些技巧才算精通。“只要人还在,技艺便仍有机会传下去。”


来源: 每日雜誌‧人物誌|一針一線縫合舊衣人情記憶 「00後」女生走進社區針黹共聚 · 原文发布于 2026-09-10